雨晴

隧道里的那点暖

春运的绿皮火车，永远是拥挤又滚烫的。那年我还是个没成家的小伙子，领着一群人当春运志愿者，临时客串列车员。车厢里塞满了返乡的人，行李摞得老高，空气里混着泡面香、汗味和归家的急切。

我把那把专属志愿者的塑料凳，让给了挺着大肚子的孕妇，自己蜷在过道的地板上，和一群年轻人挤在一起。车窗外的风景忽明忽暗，车厢里的嘈杂声没停过，直到列车钻进长长的隧道。

灯暗下来的瞬间，有只温热的手，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。我一愣，转头就撞进一双笑盈盈的眼睛。是邻座那个姑娘，穿着朴素的碎花衬衫，看着特别干净。她没说话，就那样轻轻挨着我的胳膊，像靠着熟识多年的朋友。

隧道里的黑暗像一层薄纱，罩住了车厢里的喧嚣。我们就着这点隐秘的安静，聊起了家常。她说她在城里的小工厂打工，过年要回鹰潭的老家；我说我是某国企的来做春运志愿者的。话题东拉西扯，从车间的流水线，聊到老家的稻田，没有半句客套，全是实打实的烟火气。

车到鹰潭站，天刚蒙蒙亮。她背上帆布包，冲我挥挥手，说了句“再见啦，志愿者大哥”，就融进了站台上的人流里。我也下车透透气，看着她的背影，突然觉得这趟拥挤的春运列车，好像也没那么累了。

后来再听《车站》，总会想起那个清晨的挥手，想起隧道里的那点暖。那点青涩的、带着烟火气的小插曲，就像闽南歌里的一句浅唱，不浓烈，却足够在岁月里，留一段暖洋洋的回味。